成亲第三年,我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爹爹抱着孙女,眉眼弯得像月牙。
弟弟夏至二十岁时,娶了个精通药理的姑娘,两人是青梅竹马。
婚礼那日,长安城里的花坊都送来贺礼,红绸挂满了芳园的院墙。
没过多久,弟弟也得了个儿子,眉眼和爹爹很像,惹得娘亲天天抱着不肯撒手。
日子像芳园里的流水,缓缓淌过。
天宝四年,长安城里起了不小的风波,陛下纳了寿王妃杨玉环做贵妃。
也是在这一年,洛阳传来消息——祖父何老爷去世了。
纵使当年情分尽断,血缘终究是斩不掉的。
第二日,娘亲便带着爹爹,领着我们一大家子,回了趟洛阳。
柳氏早已鬓发斑白,见了我们,只是讪讪地站着,没了当年的气焰。
那场葬礼办得冷清,娘亲全程神色平静,只在祖父的坟前站了片刻,便带着我们回了长安。
谁也没料到,十年后的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谋反,惊破了长安的霓裳羽衣曲。
爹爹早几日就收到了小道消息,连夜带着全家收拾行囊。
临走前,他和娘亲打开库房,将大半积蓄捐给了朝廷充作军饷。
我们一路向南,避过了战火纷飞的地界,在江南一处僻静的小镇落脚。
江南的烟雨温柔,却掩不住长安的烽火。
爹爹和娘亲日日站在渡口,望着北方的方向,眉头紧锁。
两年后,战乱终于平息。
肃宗李亨即位已有两年,改元至德。我们拖着长长的队伍,踏上了归乡的路。
长安还是那个长安,却又不是那个长安了。
宫墙倾颓,市井萧索,唯有芳园的断壁残垣间,还留着几株腊梅,倔强地开着花。
爹爹和娘亲带着我们,一点点重建芳园。
我们捐出了剩下的积蓄,帮着街坊修缮房屋,重整花坊药铺。
朝廷感念我们的义举,肃宗皇帝亲自下旨嘉奖。
楚王李俶在陛下面前进言,说何家忠君爱国,不应受商人不得科考的旧制束缚。
陛下欣然应允,特批何家后人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这道圣旨,轰动了整个长安。
没过多久,肃宗驾崩,楚王李俶即位,改元宝应。
更令人称奇的是,新帝准许皇后崔氏一同临朝听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