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根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把额头上滚滚而下的热汗,黝黑的面庞上布满细密汗珠,顺着沟壑般的纹路往下淌。他大步流星穿过忙碌的匠人队伍,径直走到伫立在高炉前的许哲面前,腰背挺直,嗓门洪亮有力,压过了周遭嘈杂的声响:
“大人!小人方才和手下一众老师傅细细合计核算过了!”
他抬手一指身后初具雏形的炼铁高炉,眼中满是笃定:“咱们改一改工时,施行三班倒轮换制,人歇活不歇,炉子、工序一刻不停!按眼下的进度,七天之内绝对能把整座高炉彻底砌好、阴干到位,第八天一早便可准时升火开炉,绝不耽误铸炮工期!”
许哲立在原地,一身素色官服早已沾染了些许炭灰泥点,却丝毫不见半分烦躁。他目光落在巍峨的高炉上,神色沉静,正欲开口应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一名年轻匠人满脸慌张,步履匆匆冲到赵老根身侧,躬身低头,压低声音飞快耳语了几句。话音落下的瞬间,赵老根原本笃定舒展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猛地紧锁,眼底的喜色瞬间褪去,染上了几分凝重。
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面向许哲,语气多了几分急促:“大人,出了点小岔子,是小人预估不周!”
“原先咱们预备囤积的耐火砖,尽数清点过后,堪堪够砌炉身,唯独封炉顶的用料差了一截。”赵老根沉声禀报,语气满是焦灼,“炉顶是整座高炉温度最高、火力最猛的要害位置,寻常青砖根本扛不住高温灼烧,用不了几日就会开裂坍塌,万万不能将就。可若是新开窑烧制耐火砖,整地、烧坯、晾砖一套工序走下来,最少也要耽搁三天工期!”
许哲闻言眉头微挑,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从容问道:“缺口多少?”
“不多不少,刚好差两百余块。”赵老根快速答道,“就这两百块耐火砖,卡死了炉顶封口的工序,多一块富余的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旁负责军械锻造的孙铁山立刻跨步上前,神色恳切,主动献策:“大人,工期耽误不得!依属下之见,不如小人即刻带人去别处周转拆借?”
他稍作思索,继续说道:“昔日军器局东厂库房,曾专门囤积过一批耐火砖,是往年修缮旧炉剩下的存货,只是搁置多年,不知如今是否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