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石匠从库房深处拖出几大卷厚重油毡篷布,吆喝着一群工匠爬上爬下,将那三丈高的炉体严严实实裹了起来,只留出风口和炉门。他又带人搬来一堆断刀、破甲、锈蚀枪头,在炉子四周堆成半人高的小山,远远望去,活像个废弃兵器回收场。
刘磨子猫着腰,一溜烟钻进火药库,只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挪动声、开箱锁箱的“咔哒”声,过了半晌,他才擦着汗跑出来,手里还抱着几捆寻常的棉麻药捻。
张承先则快步穿行在前院,低声吩咐着守夜军士调整岗哨,又将打铁炉、铁砧、水缸等物摆得错落有致,还在显眼处挂了几柄半成品的腰刀、长枪。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原本肃杀冷清的军器局前院,已俨然一副热火朝天的寻常作坊景象。
秋风掠过院落,带着刺骨的寒意,可院子里却是人影穿梭、灯火通明,一派紧张忙碌。
许哲静静立在廊下阴影中,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火光在他眼底跳跃。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小风雨,岂能挡住镇国利器出世……”
张承先安排妥当,快步走回许哲身边,压低声音道:
“大人,前院、后院都已布置停当。明日不管来的是都察院的哪位老爷,保管让他查无可查,空手而归。”
许哲微微颔首,目光却仍停留在那被篷布严密包裹的高炉上,语气深邃:
“但愿这一关,能安安稳稳过去。只要高炉顺利点火,铁水奔流,今日这点麻烦,根本算不得什么。”
张承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中那座庞然大物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问:
“大人,属下心里还有一桩顾虑——万一那些言官不依不饶,非要咱们掀开篷布,亲眼看看高炉里头,该怎么回?”
许哲神色不变,淡淡道:“就说炉内刚抹完黄泥,正在阴干。此时掀开,一见风,黄泥开裂,这炉就毁了。损毁公物、延误军械打造的责任,他们担得起么?”
一旁的赵老根正蹲在炉边查看火候,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花白胡子在火光中一颤:
“高!这话最管用!这些言官老爷,平日里只会耍嘴皮子、写折子,真要他们赔银子、担罪责,一个个比谁都躲得快!”
郑石匠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