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淡然:“他们本就是靠捕风捉影、无事生非吃饭的。军器局近来进料频繁,动静比往常大了些,自然惹人疑心。这不奇怪。”
“大人,”孙铁山搓着粗糙的双手,脸上满是忧虑,“要是真有人闯进来查,咱们这高炉、图纸、还有那些新式炮模……可怎么藏?那么大个炉子,总不能说拆就拆吧?”
郑石匠也凑上前,额角渗出细汗:“就是啊大人!您瞧瞧院里这些泥胎模具,堆得像小山似的,但凡长眼睛的,一看就知道咱们在造大物件!还有那高炉,三丈来高,烟囱竖得老高,城外都能瞧见影子!”
刘磨子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小人库房里那些颗粒火药、***的模子……这可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私造的东西。万一被搜出来,私造禁器的罪名扣下来,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许哲抬眼扫过众人,见匠人们个个神色惶惶,张承先更是咬牙切齿,不由得轻轻摇头。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方才开口:
“都慌什么?”
四个字,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军器局本就是打造军器的地方,”许哲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有铁料、有炭火、有模具,天经地义。咱们一不偷二不抢,正大光明为朝廷办事,有什么好怕的?”
张承先急道:“可咱们这炮的形制怪异,和明军以往那些大将军炮、虎蹲炮完全不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新玩意儿,那些言官岂会放过?必定揪住不放,说咱们私造违禁火器!”
“那就别让他们看见新的。”许哲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孙师傅,你今夜辛苦些,带人赶制一尊老式大将军炮的胎模,摆在院子最显眼的地方。至于新式炮的那些模具——全部挪到后院暗室去,一块边角料都不许留。”
孙铁山一愣:“啊?连夜赶?这……这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许哲目光转向他,“多叫些人手,工钱按三倍算。天亮之前,我要看见一尊完完整整的老式炮模摆在院子正中,要旧,要破,要看起来像是用了好些年的样子。”
孙铁山咬了咬牙,拱手道:“行!小人这就去叫人!就是把老底子翻出来,天亮前也一定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