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载垕的直觉,又隐隐觉得,陆擎的眼泪和痛苦,不完全是假的。那种长期压抑后的爆发,那种理想被现实磨平后的无奈与自责,那种眼看江山倾颓、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似乎不完全是能伪装出来的。尤其是他提到其父,提到“世庙”,提到“忠君爱国”时的眼神,不似作伪。
更重要的是,陆擎的话,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许多朱载垕早已知道、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直言的现实——父皇晚年,的确因修道而怠政,因猜忌而纵容奸佞,导致朝纲败坏,国事日非。而锦衣卫,这把本应最锋利的刀,也确实在父皇的“平衡”之术和自身的“藏拙”下,锈钝了,甚至成为了某些人作恶的工具。
陆擎是失职,是渎职,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帮凶”。但他今日能跪在这里,说出这番话,至少说明,他心中尚存一丝良知,尚有一分对朝廷、对朱家江山的责任。这份良知和责任,在眼下这个波谲云诡、忠奸难辨的时刻,或许比单纯的“能干”更为难得。
而且,陆擎执掌锦衣卫二十年,即便他“藏拙”,即便许多实权被骆思恭和陈矩分走,但他毕竟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是锦衣卫这架庞大机器的“名义”核心。他知道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掌握多少陈年旧案的卷宗?了解多少官员的阴私把柄?甚至,是否知道一些关于景王、关于“窃天”、关于陈矩背后更隐秘网络的蛛丝马迹?这些,都是骆思恭这个实际上的“二把手”可能接触不到,或者被刻意隐瞒的。
留下陆擎,或许比换上一个完全陌生、或者野心勃勃的新指挥使,更为有利。至少,他熟悉锦衣卫,他心中有愧,他……容易控制。
心念电转间,朱载垕已有了计较。
他没有立刻让陆擎起来,而是沉默了片刻,让陆擎的哭声和悔恨,在寂静的暖阁中慢慢沉淀。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指挥使,你的忠心,你的悔悟,孤,听到了。”
陆擎的哭声一顿,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