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以前,第一眼见她顾长晏或许会以为她是一个被父母家族保护的很好的小女孩,可从遇到她的那一刻起,往后的一路,屠城,逃难,是她把他抗进了城,帮他捡回了一条命,她从不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而是坚强生长无论何种环境都能成长的野草。
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动了顾长晏的一缕发丝,然后它扫落在姜禾侧脸。
“我吗?”顾长晏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继续蒙上那层雾,“只有我一个人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那你说一段我说一段。”
“我先来吧。”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爹死得早,我记不太清他的脸。阿娘靠给人浆洗衣服把我拉扯大,后来眼睛熬坏了,就换我出去挣钱。”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下去。
顾长晏没催她,只是把搭在膝上的手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我小时候其实挺爱哭的。”姜禾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自嘲,“邻居家的小孩骂我是没爹的野种,我就回去给阿娘告状,阿娘带着我去那家讨说法,却反被那家人作弄,说她是克死夫婿的天煞孤星。”
姜禾折断了手里的树枝,继续说道: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这世上阿娘的亲人只有我了,我要保护阿娘。”
她抬起头,火光映在脸上,那双极黑极亮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我阿娘还说,这世上最苦的不是穷,是一个人扛。”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可她走了以后,我才知道,一个人扛……也没那么难。”
顾长晏看着她,没有接话。
风吹过,火星子扬起来,像一群萤火虫散在夜色里。
“该你了。”姜禾把树枝扔进火里,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别想赖。”
“我啊,”顾长晏拍了拍手,“我生母出身不好,所以我出生便不被父亲重视,成日与下人厮混在一起,大抵是整个府里最可有可无的一个人了吧。”
姜禾笑了,她一手放在顾长晏肩膀上,半开玩笑道:
“怎么听起来好像我们两个在比惨呢?”
顾长晏也弯了眉眼,一句轻声的是啊散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