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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陵一步跨出,朝着高座上的李云裳拱手道:“公主殿下,您方才说碧荷乃是溺水而亡?这……这岂不是将先前仵作的验尸结论全盘推翻了?”
    这可不是细枝末节的争辩。
    中毒与溺水,却是天壤之别。
    此中关节,足以将整桩案子的根基彻底动摇。
    若碧荷真是溺毙,那刘丰元的罪名,至多算个意图不轨、杀人之未遂,罪愆当即削去大半。
    若再有善辩之士从中斡旋,博个无罪脱身,也并非绝无可能。
    裴陵的目光微微闪烁,心念电转。
    他与这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殿下,明里暗里交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李云裳的脾性,他自诩摸得通透。
    此人有两副面孔,一副是雷霆,一副是慈悲。
    对上穷凶极恶之徒,她能化身九天修罗,手段之酷烈,足以令三司官吏胆寒;可一旦遇上引车卖浆之流蒙受不白之冤,那层层寒霜之下,却又能透出一颗菩萨心肠来。
    今日此举,究竟是哪一副面孔在起作用?
    高堂之上,李云裳凤眸微垂,玉指轻叩扶手,似在斟酌措辞,良久,竟是一言不发。
    满堂的目光,都汇于她一身。
    总不能说是她那位驸马爷,一个养尊处优的侯府公子,亲自剖尸勘验了吧?
    这话若从她金口中道出,只怕立时便会招来朝臣们排山倒海般的诘难与质疑。
    国朝自有法度,验尸乃仵作专责,江烨贵为驸马,在这公堂之上,却不过一介白身。
    一个世家公子,懂得什么《洗冤集录》?
    懂得什么“蒸骨验伤”?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如玉石相击,骤然划破了沉寂。
    “在下,曾对碧荷尸身,行剖验之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烨已从旁席缓缓起身。
    他身姿挺拔,面对满堂惊异的目光,不见丝毫局促。
    “剖尸之时,在下发现死者肺叶沉坠,色呈暗紫,其状如浮石,内蕴汪洋,此乃溺水之独有‘水气肿’。气管之内,亦有泥沙淤积,是为生前入水之铁证。”
    江烨负手而立,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
    “反观所谓中毒之说,不过是捕风捉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诸官,“胃脘虽有赤斑,却无糜烂溃腐之象;肠腑亦无广泛血淤;指甲、口唇,更无中毒者常有之青黯之色。至于肝脾,也未见毒损之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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