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他们开始配合了。病案室把一批纸质材料送了过来,信息科也恢复了部分系统接口,医院法务还专门写了一份说明,说前期系统故障导致材料延迟,院方深表歉意,后续会全力配合核查。那份说明措辞漂亮,姿态也放得很低,像是一个管理不严的机构终于意识到问题,准备认真整改。
可小赵一点都没放松。
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些人越是客气,越是说明他们在整理战场。陈柏不会像邓海那样慌乱,也不会像马成山那样急着切线。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放回纸面上,把每一处异常都写成流程问题,把每一笔多收的钱都写成专业判断,把每一条人命都放进“基础病重、抢救无效”的格式里。
病历送到专案组的时候,整整装了六箱。
林长福的,顾老人的,刘姓老人的,还有近一年内青山康养医院死亡患者的部分病历。每一份都很厚,病程记录、医嘱单、护理记录、检查报告、耗材单、知情同意书,装订得整整齐齐。单看纸面,几乎挑不出什么大错。老人年纪大,基础病多,病情反复,医生积极治疗,最后抢救无效。
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一排重新粉刷过的墙。
小赵和医保稽查、法医一起看了一个上午,越看越觉得不对,可一时又找不到最致命的口子。费用异常能说明骗保,耗材不入库能说明虚假采购,病历补录能说明流程作假。可要把医疗线从骗保往人命案上推,就必须证明有老人不是单纯病死,而是在治疗和护理中被耽误、被放弃,甚至死亡过程被改写。
这一步很难。
法医陈老看完几份材料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这些病历都写得太像标准答案了。病情恶化,家属知情,积极抢救,心跳呼吸停止,宣布死亡。要挑毛病有,但要说人命案,还不够。”
小赵问:“从死亡时间能不能看出问题?”
陈老指了指病历:“纸面上看不出来。它写几点发现病情变化,几点抢救,几点用药,几点宣布死亡,时间线是顺的。除非能找到原始护理记录、监控、呼叫铃记录,或者有人能证明抢救记录是后补的。”
小赵没再问。
他知道陈老说得对。
人已经死了,很多东西都不会再开口。医院又是最会写记录的地方,一旦他们把死亡前后那几个小时重新排好,外人很难从纸上看见真相。
当天晚上,小赵一个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