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灯笼的深夜排挡。
几张油腻的矮桌,几把吱呀作响的塑料凳。
这,是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它最真实的江湖。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相对而坐。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盘花生米,一碟毛豆,和两瓶最便宜的绿瓶二锅头。
杜延年,或者说杜兴,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唐装,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他那张始终紧绷的脸,在酒精的熏陶下,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端起那缺了个口的瓷碗,将满满一碗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咳……咳咳!”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个最落魄的酒鬼,哪里还有半分地下皇帝的威严。
对面的刘震,只是默默地,用他那双长年颠勺的手,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米,将一颗颗饱满的花生仁,放进杜兴面前的碟子里。
“慢点喝。”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又没人跟你抢。”
“抢?”杜兴自嘲地一笑,笑声沙哑,“老三啊……我这辈子,都在抢。抢地盘,抢钱,抢命……抢到最后,身边连个能陪我喝酒的人,都抢没了。”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刘震,“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刘震没有回答,只是又给他倒了一碗酒。
“老大……张龙,是怎么走的?”
“你走之后第三年。为了护一个刚收的小弟,他一个人,挡了对面堂口十几把刀。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他临死前,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想吃你做的那碗……葱油拌面了。”
刘震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抓起酒碗,又是一口灌了下去,滚烫的酒液,像是刀子一样,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老二呢?赵虎那小子,腿那么快,总该跑得掉吧?”
杜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没死在仇家的刀下。你走之后,没人管得住他了。他染上了白面,越陷越深。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他跪在地上求我,给他钱。我没给。”
“后来,有人在臭水沟里,发现了他。早就……烂了。”
刘震沉默了。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一碗接着一碗地灌着酒。
老五,老六,老七,老八……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