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两白银,就这么没了?
对于奉献钱财,郑芝龙早有准备,底线是两百万两。
可现在要交五百万,问题是郑芝龙竟突然觉得不算多。
一路行出宫城,坐上自家马车,紧绷了大半日的心神才稍稍松弛,可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只余下一个念头。
今日这一趟觐见,从头到尾,竟像是被太子牵着思绪走,不知不觉便落进了太子铺好的局里。
郑芝龙靠在车壁上,闭目回想殿中一幕幕对话,越想越觉得心惊。
初入殿时,本是带着审视与提防而来。
在他眼中,国债无非是朝廷换了名目敛财,前车之鉴便是害人不浅的大明宝钞。
可说着说着,不知不觉,数目就从一开始的百万,达到后面的五百万。
国债后面还有皇家钱庄,三营水师,更点出郑家垄断海贸的隐患,断了他固守一隅的私心。
再画出官商共治、贯通万国的宏大前路,给足了上升的希望。
转头又将九千水师新军、舰船军械采购的实权交到他手中,实打实给予兵权与商利。
最后又把五百万两国债的分销事务交给他,以两年利息作为辛苦佣金,规则公允、无暴利可贪,却也是一笔安稳进项,还许诺卖不完由朝廷兜底,不叫他承担分毫风险。
一桩桩、一件件,循序渐进,环环相扣。
从猜忌国债,到认可新政。
从忌惮太子忌惮郑家势力,到放下心中郁结。
从被动应答,到主动表态效忠。
最后又接下水师操练、国债分销两桩重任。
从头到尾,看似有问有答、自主抉择,可细细回味,自己竟从未跳出太子划定的框架。
原本想好的诸多顾虑、周旋之策,到最后竟全然没来得及施展,稀里糊涂便应下了所有差事。
“好厉害的少年储君……”
郑芝龙低声自语,语气里既有惊叹,又有几分无奈。
纵横海上数十年,见过各路枭雄、狡诈商人、跋扈盗匪,与人打交道向来是尔虞我诈、步步设防,向来是他牵着别人的鼻子走。
可今日面对这位年轻太子,对方不疾不徐,言语通透,恩威并施,画宏图、给实权、送实利、留底线,软硬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
没有疾言厉色的威逼,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吹捧,却一点点瓦解了他的防备,拨动了他的野心与顾虑,让自己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