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说不到重点。
锦衣卫肯定也不说全面了解,但终归要比那些江南官员好很多。
“臣派了七路人马,分赴苏、松、常、镇、杭、嘉、湖七府,前后二十余日。”
“江南之富庶,远超臣之想象。”
骆养性说话的时候,朱慈烺也在看先前骆养性呈递上来的江南各项卷宗。
太子没说话,骆养性便继续说道:“臣的人从苏州回来,说那城里‘阊门内外,居货山积,行人水流,列肆招牌,灿若云锦’。”
“虎丘、山塘一带,画舫笙歌,彻夜不绝。臣派去的那个人是京城人,头一回到苏州,回来便说那是人间天堂。”
听到这话朱慈烺笑了笑,开口道:“江南若是天堂,兵备就不会废弛成这样了。”
“这话也不对,江南或许是某些人的天堂,但绝不是大明的天堂。”
骆养性微微躬身:“殿下圣明。”
“江南富庶,富在丝绸、棉布、瓷器、茶叶。”
“隆庆开海之后,番舶来华,白银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松江的棉布‘衣被天下’,苏州的丝绸‘远销海外’,一个小小盛泽镇,人口比北边一个府城还多。市镇林立,商贾云集,这是江南的好。”
“可这些好,跟底层百姓相差甚远,臣的人查了松江府华亭县的一个佃户村,十户人家,九户欠债。田里的产出,一半交了租,三成交了税,剩下两成连糊口都不够。”
“百姓没办法,只好把家里养的蚕、织的布拿去卖,换了银子交税。”
“可这些年银贵谷贱,粮价跌得厉害,卖一石米的银子,去年还能交两成税,今年只能交一成半。越交越穷,越穷越交。”
“有佃户说,早知道种田是条死路,当初还不如去城里投织造厂。好歹管一顿饭。”
朱慈烺道:“城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骆养性微微摇头:“苏州、杭州的织造厂,雇了几万织工,看似红火。可那些织工,一天干十二个时辰的活,挣的银子刚够买两斤米。一旦遇到灾年、战事、贸易不畅,织造厂关了门,几千织工流落街头,那就是几千个等着闹事的人。”
“万历二十九年苏州织工罢工的事。几千人啸聚街头,打死了税官。”
朱慈烺微微颔首,这事他还真是知道。
万历二十四年起,明神宗朱翊钧因国库空虚,开始向全国各地派出矿监税使,大肆搜刮民财以充内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