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嚣的龙江关码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风吹动缆绳的呜呜声,和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御船仍然泊在码头最深处。
那是整支船队中最大、最醒目的一艘,朱漆船身,黄幄金盖,远远望去便知是天子座船。
可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人朝那个方向多看一。所有人都在看太子,没有人看皇帝的船。
崇祯站在船头,从太子下船,到太子受百官朝拜,到太子登上銮驾,到太子消失在官道尽头,看了整个过程。
渐行渐远后,终于有小船来人,登临御船。
“奉监国太子令旨,恭请皇上下船入城。”
崇祯没有动。
仍然站在那里,扶着船舷,目光落在远处。
周皇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轻声道:“皇上,该下船了。”
崇祯没有回,过了许久,才缓缓叹息一声。
周皇后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着皇上,也看着太子。
作为这场权力交接最沉默的见证者。
身为母亲,她看到太子逐渐成长、独当一面,很是欣慰。
但作为皇后,她看到太子对皇权的僭越正在消解丈夫的尊严。
这种矛盾无处排解。
不能指责太子,太子所为,对大明社稷,确实是力挽狂澜之举。
也不能安慰崇祯,任何安慰在此刻都像是怜悯的刺痛。
苦涩、无奈、矛盾、克制。
船队始动,逐渐靠近码头。
码头上迎驾行幄还在,黄幔垂落,香烟散尽。
京营士兵列队肃立,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却没有人上前迎接,没有人高呼万岁,没有人跪拜行礼。
崇祯踏上码头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顿。
微微低头看向地面,这是南京的土地,是大明太祖开创基业的地方。
他从未到过这里,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
御船之后,更多的船开始靠岸。
那是装载北京朝臣的船只。数十艘,一艘接一艘,船板轰然搭下。
第一批下船的,是内阁阁员,随后是北京各级百官。
内阁次辅吴甡走在前边,然后是内阁成员,再是六部尚书。
十几天的航行,虽说海路有些颠簸,但总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