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门方向传来三声静鞭。
人群安静下来。
来了。
万岁爷的銮舆。
最前面是导驾,一队一队的仪仗,旗幡伞扇,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紧接着是护卫的亲军,骑着高头大马,盔缨在晨风里飘着。
崇祯在銮舆上坐着,透过轻纱,能看到外边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都是京师的百姓。
是朕的子民。
崇祯突然有些难受,想哭。
这是登基十六年的生涯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这种方式离开这座生活了一辈子的城。
崇祯生于万历三十八年,是万历皇帝的孙子。
童年在京师度过,不是皇宫,是宫外的信王府。
十七岁的朱由检入宫即位,从此再没离开过紫禁城。
而即将离开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一辈子没有真正活在这座城里,却要永远地离开它。
这是崇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不是去天坛,不是去昌平,而是要离开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南下南京。
看着街边的百姓,那些老人、妇女、孩子,那些穿着破旧衣裳的人。
崇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过得不好。
是因为朕。
这些年,天灾人祸,战乱瘟疫,百姓过得苦。
可朕加派辽饷、剿饷、练饷,把赋税加到前无古人的地步。
不是他想加,是朝廷真的没钱了。
‘是朕对不起你们。’
崇祯眼眶有些湿润。
十七岁那年的冬天,崇祯第一次坐进这顶龙辇,心里又害怕又兴奋,想着要做个中兴的明君。
登基那天,颁布诏书,发誓要整顿朝纲。
杀魏忠贤时,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天启朝留下的烂摊子,自己几年就能收拾干净。
然而十六年过去了,百姓们的生活不仅没有变化,反而越来越苦。
拳头在袖袍里微微握紧,又松开。
崇祯想改变这一切,但他已经不是那个能对朝堂发号施令的皇帝了。
坐在龙辇里,銮驾还是銮驾,仪仗还是仪仗。
但说了算的人,是太子。
想起几个月前,被太子气到吐血昏迷,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
太子一夜功夫,强势监国,抄家、整顿、然后把自己给‘软禁’起来。
后来崇祯发过怒,摔过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