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把东西装进去,又往里塞了两个馒头。“山上风大,吃点东西再上去。
”韩若冰想说谢谢,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只点了点头,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村后的山路很窄,两边的茅草长到了膝盖。她走了四十多分钟,在一处朝南的山坡上看见了那两座坟。
坟不大,并排挨着,没有墓碑,只有两块青石板立在坟前,石板上用红漆写着名字——韩德茂,王秀兰。
红漆褪色了,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淡淡的痕迹。坟头没有人打理,坟头的草长得很高,狗尾巴草、艾蒿、蒺藜,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密密匝匝地盖住了坟头,像一床没人收拾的旧棉被。坟前的空地上落满了枯叶,杨树的叶子,巴掌大,黄褐色的,踩上去沙沙响。
韩若冰站在坟前,腿软了。她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枯叶被压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刺耳。
她把塑料袋放在一旁,伸出手去拔坟头的草。蒺藜的刺扎进手指,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她没有停,一根一根地拔,拔到手指被刺得血肉模糊。
草根很深,她拔不动,就用指甲抠,指甲劈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她咬着牙,把草连根拔起。
她拔完了左边的坟,又拔右边坟旁边杂草。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她的手指上全是血,指甲断了两片。
掌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她没有哭,眼泪早在小卖部里就流干了。
她点着了香烛,插在坟前。蜡烛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灭了,又颤颤巍巍地亮起来。
她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拆开,摞成一沓,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着黄纸,纸灰飘起来,像黑色的蝴蝶,在坟前转了两圈,随风飘向远处的杨树林。
她跪在火堆前,看着那些纸灰飞走,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想说“爸,妈,我回来了”,但这句话卡在嗓子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把那两个馒头拿出来,摆在坟前。馒头凉了,硬了,表面裂了几道缝。她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土里,土是凉的,混着枯叶腐烂的味道。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像一台被按了静音的电视机。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挤出来,滴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