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床,一张硬邦邦的、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床,枕头很扁,里面填充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被子盖到她的下巴,被角被掖得很整齐,整齐得像酒店里那种折成三角形的样式,但用的布料显然不是什么高级货,边缘起了球,蹭在脸上软乎乎的。
整个安全屋的风格并不冷漠,而像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收拾出来的临时家。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三十秒。
天花板是白色的,但有好几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向外延伸,像一张被压扁了的地图。
开了盏昏黄的灯,窗户外面透进来一些光——不是日光,是哥谭夜晚特有的那种混着霓虹灯和雾气的橙黄色光晕,把天花板染成了一种说不清是黄还是灰的颜色。
这种光对于深色瞳孔的人来说可能比较违和,但对于浅色瞳孔的人来说刚刚好。
她的身体很沉,但脑子是清醒的,没有那种“掉了一块”的空白感,所有的记忆都完好无损地待在它们该在的地方——教堂穹顶,蓝色头盔的阿卡姆骑士,稻草人,恐惧毒气………吧啦巴拉巴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卫衣的袖子被卷起来了,小臂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红色针孔,周围有一圈淡黄色的淤青,像是被某种化学制剂刺激过的痕迹,针孔的旁边贴着一小块创可贴,白色的,普通药店能买到的那种,贴得有点歪,胶布的一角已经翘起来了。
是阿卡姆骑士给她打了中和剂。
她对这个过程完全没有记忆,被人抱在怀里在哥谭的夜空当中荡来荡去实在是太催眠了,加之她一要开口说点什么,对方就会威胁她闭嘴。
特里克西半放空的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做的梦。
其实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梦,而是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被恐惧毒气从大脑深处翻出来的、平时被她压在意识最底层的、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忘的往事。
哥谭小学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
在六岁之前,特里克西没有进过正式的学校,布鲁斯花了大价钱请来了一个学过幼儿心理的女人,每天上午来韦恩庄园两个小时,教她识字和算术。
那个女人姓奎泽尔,戴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总是蹲下来和她平视,用那种“我非常尊重你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语气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