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安、吴庄头与那位陈文远陈大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机锋暗藏,谈着时政、粮价、匪患,甚至隐晦地提及各方势力。
顾雅多数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在关键时刻轻飘飘插上一句,便将话题引向更深、更微妙之处让那陈文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疲于招架。
而村长则是全程低着头,闷声不响只顾埋头扒饭、喝酒,仿佛要把满腹的憋屈和忧虑都就着饭菜咽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愈发热烈。
最先撑不住的是村长。
他本就没甚酒量,又心事重重,几杯下肚便已面红耳赤,眼神迷离,终于咚一声脑袋磕在桌沿上,彻底醉倒过去。
任人怎么推搡呼唤,也毫无反应。
紧接着便是那位陈文远陈大人了。
他起初还能勉强支撑,与王乐安、吴庄头周旋,但架不住顾雅这边热情劝酒,一杯接一杯。
那酒也不知是什么酿的,入口绵软甘醇,后劲却极大。
陈文远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舌头也开始打结,连连摆手,口齿不清地推拒:“不、不行了……真、真喝不下了……再喝,误、误了正事……殿下怪罪下来,可、可担当不起……”
顾雅又亲自执壶,给他满上一杯,笑容可掬,语气温和:“陈大人放心,老身已让人去通知乡亲们将打好的粮食集中装车了。还给灰仙大人赶制了一座精巧的、可以抬着走的行宫,保管将灰仙大人妥妥当当地请进去。
大人只需稍待片刻,等一切准备妥当您便可以一并带走,回去向殿下复命了。
这杯,算是老身预祝大人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听到顾雅如此识趣,安排得如此周到,陈文远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松懈了大半。
他脸上露出醉意醺然的得意笑容,接过酒杯,含糊道:“甚好……甚好!老、老夫人……通情达理!殿、殿下知晓,定、定有重赏!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老身就先谢过陈大人美言了!”顾雅笑着举杯。
陈文远被奉承得飘飘然,加上那酒实在香醇诱人,他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酒……当真难得!
不知是何方名酿?
等会儿走的时候能不能讨要一坛带走?
然而,他这回味的念头尚未转完,便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晕眩感猛然袭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