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从第一条矿道走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鞋底磨穿了两双。
鞋是矿奴用粗布缝的。
他穿了。
他穿着矿奴给他缝的鞋,走完了整座矿洞。
甲级矿场的矿奴在走出矿洞的那一刻,腰板是直的。不是因为有人教他们。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什么叫不弯腰。
队伍里有一个老人走得特别慢。
夏望。
就是君无道在矿洞最深处第一个拧断锁链的那个老矿奴。
他的膝盖软骨磨没了。每走一步,骨头摩擦骨头。疼。从脚底钻到头顶那种疼。
但他走。
不嗔在旁边看了半天。
“我可以背你。”
“不用。”
两个字。沙哑的。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打上来的水。
“你走不动了。”
“走得动。”
老人的腿在抖。裤脚上全是血渍。骨头磨出来的血。
他身旁走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突出。头发乱。衣服破。但他的眼睛很亮。
是甲级矿场里的矿奴。编号一七九三。现在有了名字。夏平。
夏平搀着夏望。两个人谁都没有姓过夏。现在姓了。
“老爷子。”
夏平的声音也是沙哑的。“让我扶着。”
“不用。”
“你流血了。”
“流就流。”
“那人说了,摔倒了可以爬起来。”
“我没摔倒。”
夏望甩开了夏平的手。
他一步一步地走。
每一步都在流血。
但他走得越来越稳了。
不是膝盖好了。是疼习惯了。
三千年在矿洞里。他什么疼没受过?鞭子抽的。滚石砸的。灵火烫的。矿监心情不好拿他练手的。
但那些疼和现在不一样。
以前的疼是没有意义的。疼了就疼了。疼完继续挖矿。挖到死。
现在的疼是有方向的。
他在往北走。
那个男人说了。
家在北边。
队伍行进到第三天。
夏望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他倒在了官道上。
两万人停了下来。
不嗔走过去。蹲下身。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