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恒没动。
他盯着矿场中央那个赤膊男人的背影。
“备酒。”
副将愣。
“什么?”
“我要请他喝一杯。”
容恒转身走下城楼。
走了三步。停住。
“再备一壶。”
“给那个老人。叫李寻的那个。”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是将军的语气。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人,在某个瞬间忽然良心未泯的语气。
“三千年了。他该喝口好的了。”
城楼下。
矿场里。
夏一走到姬鸿面前。
四岁的男孩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这个趴在泥里的漂亮大人。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面饼。
“给你。”
姬鸿的身体僵住了。
“不要。”
他挤出两个字。
夏一想了想。
“没有代价。”
他把面饼放在姬鸿面前的泥地上。
然后站起来,走回他娘身后。
走了两步,回头加了一句。
“不好吃也要吃。饿着肚子会死的。”
他四岁。
他知道什么叫饿着会死。
矿场里。
有人在哭。
很多人在哭。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姬鸿被扔进了废矿井。
不是杀。
是让他住在里面。
矿井深三百丈,四壁光滑,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碎骨。修为被封禁的姬鸿坐在碎骨堆中间,白袍上沾满了泥灰和血渍。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碎骨。他坐着的碎骨。
三千年来被清理到这里的矿奴,最终都变成了一把碎渣。他在这些碎渣上面坐着。
从前他签过的每一份核销报告,现在变成了他坐着的地面。
矿井口投下一片圆形的光。
光照不到井底。
姬鸿摸黑坐了半个时辰。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嗔在井口边盘腿坐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三轮大日已经偏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矿井。
深不见底。
“你不杀他?”
不嗔问身后的君无道。
“杀了太便宜。”
君无道坐在石头上。他已经换了一个更大的石头。
“一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