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职业病又犯了。看到人群这么挤,他下意识地想,这地方要是送单,外卖车绝对进不来,光是停完车走进来,就得超时十五分钟。
梨梨兴奋坏了,她那一蓝一黑的眼睛在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里简直看不过来。
“叔!那个姐姐的头发为什么是绿色的?她是生病了吗?”
“那是时尚,这叫青青草原色。”
“叔!那个男的裤子上有好多兜,他能装得下一百瓶AD钙奶吗?”
林陌一边应付着梨梨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一边护着她往人群里挤。
他看见草坪边缘确实有几个穿着黄红工服的同行,正拎着外卖箱在保安面前求爷爷告奶奶。那些同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脖颈里,眼神里满是焦虑和卑微。
林陌别过头去,不再看那些耀眼的黄橙红。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炸开。一拨又一拨的乐队轮番上阵,重金属的噪音震得地皮都在颤抖。
林陌一开始觉得耳朵疼,这种吵闹声让他心烦。可随着节奏越来越快,他那种被生活压得死死的情绪,好像被某种强力的钻头松动了土层。他也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当回春丹乐队登上舞台时,全场的声浪几乎要把云层捅穿。
林陌和梨梨的位置本来就是靠后。前方全是高举的手机,像是一片由屏幕组成的森林。梨梨个头矮,急得直跺脚,两只小手抓着林陌的皮夹克袖子,拼命往上蹿:“叔!我看不见!我前面全是后脑勺!”
林陌看她那副委屈样,叹了口气,把皮夹克拉链拉开,蹲下身。
“上来吧,小祖宗。”
“骑大马喽!”梨梨轻巧地骑在林陌的脖子上。
林陌发出一声闷哼。这丫头看着瘦,实则也有几十斤沉。他咬着牙,双腿发力猛地站了起来。这一站,视线瞬间从阴影里拔了出来。
梨梨在高处惊呼一声,随后用力抱住林陌的脑门。
舞台上的主唱嗓音穿透力极强。那是林陌以前当加班狗时最常听的一首歌。
“我的心啊我的心……”
“在那便利店买的酒,我不敢一个人喝……”
这些词儿现在听在耳朵里,林陌觉得有人在拿钩子掏他的五脏六腑。
每次跑完夜单,凌晨一两点,他会买瓶最便宜的快乐水,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看路灯。那时候,孤独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雨,把他淋得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