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半倚在错彩镂金的枕头上,嫌弃地推开了高邈刚刚端过来的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指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
“阿耶为了孤,连江山都敢交给伯父去管,这份深情厚谊,孤若是只用嘴上几句父皇万岁来回报,岂不是太没良心了些?”
高邈立刻心领神会,极具眼色地奉上一盏用天山雪水烹煮的君山银针,压低声音,恭敬地垂首道:“殿下的意思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殿下乃至纯至孝之人,陛下的一片舐犊之情,本就该名扬天下,彪炳千秋。”
李承乾轻啜了一口茶,傲娇地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抬了抬下巴。
远在长安的太常寺内,清音绕梁。
大唐第一乐师、太常卿贺兰僧珈正在抚琴。
自打上次得蒙太子殿下召见,听殿下论及乐理与天下大同之音,这位眼高于顶的乐理奇才便将那位姿容绝世、才华横溢的太子殿下奉为毕生唯一的知己与神明。
当高邈的密信辗转送到贺兰僧珈手中时,这位素来清高孤傲的乐师猛地按住琴弦,铮然一声锐响。
不需要政治上的刀光剑影,文人与乐师自有他们拨弄天下风云的无血之刃。
不出三日,李承乾想要的东西便在贺兰僧珈及其一众相熟的江南文人士子、教坊乐师的精心编织下,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大唐的市井街巷。
他们不写生涩难懂的朝堂策论,只作脍炙人口的诗歌、弹唱街头巷尾的评弹。
这股风潮顺着丝绸之路的商队、驿站的快马,一路从长安吹到了边塞,吹进了凉州城。
半月后,凉州城内。
李世民今日心血来潮,只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纹锦袍,做富商打扮,带着心腹将领和几名暗卫,在凉州城内微服私访。
不知不觉间,李世民一行人走到了凉州城最大的茶楼——归云阁门外。
里面人声鼎沸,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世民眉头一挑,迈步踏入茶楼,在二楼寻了个隐蔽的雅座坐下。
只听一楼大堂中央,一名穿着长衫的醒木先生,正口沫横飞、声情并茂地拍下一记醒木:“啪!”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说那秦汉旧事,单表一表当今圣上,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旷古绝今!”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自古帝王多无情,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咱们大唐的皇帝陛下,那可是将情义二字刻进了骨血里!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