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苏晚站在门口。
谢长峥看着她。
苏晚也看着他。
他瘦了。
不是马奎说的那种“脱了形”三个字能形容的。军装挂在身上晃荡,领口和肩膀之间空出了至少两指宽的距离。脸上的肉几乎全掉了,颧骨和下颌线硬生生地戳出来,像是有人在一块完整的木头上削了几十刀。
腹部的位置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外面套着军装,但能看出来整个腰腹区域是凹进去的。
苏晚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谢长峥的右手还捏着那截铅笔头。他把铅笔头放在地图上,地图在膝盖上滑了一下,他没管。
病房里很安静。
苏晚往前走了三步。
她的右手探进左胸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堆硌人的东西——变形弹头、刻字弹壳、照片、残页、纸条、金属标片。
她绕过那些,摸到了最底下的一块。
碎镜片。
“武运长久”。
棱角已经被她的掌心磨得圆了。金属片上沾着她的体温,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捡出来的铁。
苏晚把碎镜片拿出来。
走到床头柜旁边。
放下。
金属碰到木头桌面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谢长峥的视线从苏晚的脸上移到了那块碎镜片上。
镜片很小,拇指盖大小。表面的字早就磨得模糊了,“武运长久”四个字只剩了两个半——“武”和“长”还勉强能认,“运”只剩一个偏旁。
但镜片的边缘,有一层暗褐色的东西。
那不是锈。
是血。
渗进金属划痕里的、已经干透了的、反复开裂又反复结痂的血。
谢长峥盯着那层暗褐色看了很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三次。
他伸出右手,把那块碎镜片从桌面上拿起来。
手指合拢的时候,苏晚看到了他的手。
比分离前细了一圈。指节突出来,骨头和筋腱的轮廓清清楚楚。虎口的旧茧还在,但旁边多了两道浅疤——大概是术后翻身时蹭的。
谢长峥把碎镜片攥在手心里,收回去,塞进了自己右手边裤兜的最深处。
从头到尾,两个人没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