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国际赛车场的赛道表面在持续降水下开始泛出一层均匀的反光，赛车线上日积月累的橡胶残留物被雨水泡开，在沥青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油膜。
这种油膜比积水更危险，它用肉眼完全看不出来，只有轮胎压上去的那一刻方向盘的力反馈会突然变轻。
大屏幕上，赛会亮出了湿地条件下的提示文字，没有强制进站换胎，没有降速指令，没有安全车，就一行字，意思很清楚：你们自己判断。
赵一凡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纯场地赛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没有领航员，没有拉力赛的路书，没有人提前告诉你下一个弯的水膜分布厚度，每一个弯都是盲盒，全靠车手自己在入弯前用脚底板对电门踏板的反馈、用手掌心对方向盘力回馈的细微变化去探测抓地力的边缘在哪里。
陈哲远的嘴已经抿成了一条线，他脑子里关于上海雨地的有效记忆几乎为零，这条F1赛道他练习的时候跑过不少次，但每次都是干地，现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电量比他满、胎温比他稳、湿地经验比他多的林澈。
他心里暗自说道：“哼！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弃，不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走着瞧！”
第42圈，Weber是全场第一个在雨中犯错的人。
第七弯出弯时他的后轮压上了一条横穿赛车线的积水带，那是在弯道外侧路肩和赛道表面交接的低洼处悄悄汇集起来的。
SU9 Ultra统一规格轮胎在湿沥青上的排水能力不足以应对这种突然加厚的积水层，后轮瞬间打滑，车身横向滑动了一整个车身宽度，车尾往外甩出去的角度大到他的右后视镜险些蹭上路肩外侧的广告挡板。
他松开电门反打方向，动作是标准的湿地救车流程，但SU9 Ultra的纯电瞬时扭矩在这种情况下比燃油车更难驯服。
电机没有转速爬坡的过渡区，松电门之后再踩回去的扭矩恢复速度太快，后轮在重新获得抓地力之前再次突破极限，车身又摆了第二次，幅度比第一次小但仍逼着他往回转了半度方向盘，用了将近四秒才把车身完全稳住。
这四秒里，他身后的意大利人追了上来。
全场的策略师都在同一时刻通过遥测屏幕看到了Weber车速曲线上的那个深V形掉速坑，德国人的湿地经验明显不如干地技术，他的驾驶建立在大量数据和反复练习的肌肉记忆上。
但雨天没有标准，雨天只有直觉，他的数据库里没有这块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