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记不清自己到底在操作台前站了多少个小时，移液枪换了多少根，报废的试管和培养皿装了多少箱。
第一个月，失败了四十六次。
黄芪甲苷的脂质体包裹率始终上不去，最好的一次也只做到百分之四十七，远不够临床使用的标准。
第二个月，失败次数降到了三十一次。
苏念改进了磷脂膜的配比，钱维良调整了超声波分散的功率参数，包裹率爬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还是不够。
今天是第七十二天的深夜。
实验室里只剩下沈清月一个人。
苏念两个小时前被她赶回去休息了——老太太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沈清月实在看不下去。
钱维良的三个助手也先后离开，桌上留了一堆标注着各种编号的数据表格。
沈清月坐在操作台前，盯着第一百二十七次实验的色谱分析结果。
包裹率：百分之六十八。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差了整整十二个百分点。
临床标准要求包裹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否则药物进入人体后会在到达病灶之前就被分解殆尽，跟喝白开水没区别。
沈清月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凉水下肚，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走回操作台，把这三个月所有的失败数据全部铺开在桌面上。
一百二十七组数据，一百二十七种参数组合。每一组都记录着温度、压力、时间、浓度、pH值等十几个变量。
前世在特勤部队当军医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海量信息中找到那条被所有人忽略的线索。
沈清月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脑子里同时在做交叉比对。
突然，她的手停在了第八十九组数据上。
这组实验是三周前做的。当时苏念在配制磷脂溶液的时候，助手不小心多加了半毫升的蛋黄卵磷脂。
苏念发现后立刻报废了这批溶液，重新配了一份。
但那批报废溶液的包裹率数据，却是所有实验里第二高的——百分之六十五。
沈清月的脑子“嗡”了一下。
蛋黄卵磷脂。
多加了半毫升。
她猛地翻开笔记本，翻到记录着古代药方的那一页。
古方里有一句话她之前一直没太在意——“鸡子黄引药入膜”。
鸡子黄，就是蛋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