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里的逢场天,我们又在七杀碑和无字碑旁边摆起了对联摊。这回的对联跟上次的不一样,“家有千书”那副还在,旁边却多了一副新联:
“众里寻他千百度,不知何处是归途;蓦然回首灯火处,只有身影独踟蹰。”
这副对联,不像去年那样斗志昂扬。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摆出来之后,来念的人多,买的人少。倒是“家有千书”依然是销冠——有几个家长是专程来买这副对联的,说去年贴了之后,孩子真考上了高中。
卖到下午,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东西哥哥坐在榕树根上,把没卖完的对联一张一张地卷起来。阳光从榕树的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古驿道的尽头,目光恍惚。
“金娃子,”他轻轻叫我,声音沙沙的,“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到千寻姐姐。
我张了张嘴,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会”吧,怕他更失望;说“不会”吧,又怕他更难过。我正想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东西哥哥却笑了。那笑容,不是快乐的笑,而是一种——“算了,不想了”——的笑。
“走吧,收摊。今天赚了多少?”
他用了整整一个暑假,把千寻姐姐封在了一副副对联里。他没让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管挂在墙上的箫,才会被取下来,贴近嘴唇,吹出几个音节,然后被轻轻放回去。
街口的七杀碑和无字碑,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这个正在慢慢愈合的年轻人,看着他把自己的伤疤,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成了对联,挂在大榕树下,让风吹,让太阳晒,让路过的人念。
也许有一天,那些对联里的伤痛,也会像对联上的墨迹一样,慢慢褪色,慢慢淡去。
日子是最好的药。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东西哥哥的头发又长了一截。他把头发拢到耳后,穿了一件新做的白衬衫,人虽然还瘦,可精神头已经回来了不少。初三毕业班的工作千头万绪——教学计划要重新制定,练习题要重新编排,新来的年轻老师要带一带。忙起来之后,那些黏稠的往事就一点一点地被甩在了身后。
丽媛老师有时候会来我们班串门。她坐在教室后排,假装听课,其实眼神一直在东西哥哥身上转。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就上去跟东西哥哥聊天,话题从学生到天气,从食堂的伙食到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