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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年轻时丈夫一去不返,独自拉扯大儿子月生,又在西岭的栗子树下捡了个弃婴莫愁,一辈子没掉过几回眼泪——此刻却因为孙子信封里那沓零零碎碎的纸币,眼圈红得像秋天的枫叶。
    外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信封重新封好,放在桌上,用一个搪瓷缸子压住,以免被风吹跑了。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东西哥哥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东西,你这孩子,跟你爷爷一个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嘴角却是笑着的,“当年你爷爷把银圆留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来全给了家里。”
    东西哥哥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羞涩,也有被长辈夸奖之后的不自在。他推了推眼镜,说:“奶奶,不说了。明年春联卖得好,再多给姑姑家送些。”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过了年,开了春,新学期又开始了。东西哥哥的头发彻底蓄起来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服帖的小平头,也不是当初那个披肩的艺术家发式,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自然而然的长度:刚好盖住耳朵,发梢微微卷曲,衬着他那张白净的脸和那副黑框眼镜,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知识分子的斯文和耐看。
    孙小梅在背后偷偷说:“甄老师留这种头发,比留长发好看,又比留平头有气质。”
    周小花白了她一眼:“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甄老师的头发!”
    可她自己,上课的时候也偷偷看了好几眼。
    丽媛老师对东西哥哥的头发评价更直接。有一次在走廊上遇到,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东西哥哥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东西,这头发留得好!有你公公的儒雅气派!”
    东西哥哥的爷爷甄贤当年在部队里,也是一头浓密的头发,军帽一摘,风一吹,英姿飒爽。丽媛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东西哥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夸了,而是因为丽媛老师提到了他从未谋面的爷爷。
    暑假里的一天,天气热得能把人蒸熟。大榕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狗趴在树荫下,舌头伸得老长,连苍蝇落在鼻子上都懒得赶。
    东西哥哥出了一趟远门。他去县城参加了县业余作者文艺创作颁奖表彰会。省报副刊发表了他的一篇,题目叫《女人》。这篇在县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个乡镇中学的几何老师,居然会写,还发表在省报上!这在重阳镇,乃至于咱们小县城也是破天荒的大事。
    表彰会开了一天。东西哥哥傍晚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那天傍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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