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找个人聊聊这些,但找不到。
在公社的时候,身边的人不聊这个。
回县城备考的时候,身边的人只聊考题。
到了大学,身边的人聊的是哪个食堂的菜好吃、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
“你不聊这些?”
“我想聊,但找不到人聊,也不敢随便跟人聊这个。”
“直到那天在图书馆,你跟我聊《中国近代经济史》。”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看着瓷缸上面“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像发呆又不像发呆的样子。
“我后来查了一下那本书。
1956年版,印了三千册,大部分在文革中被销毁了。
你能找到一本完整的,还读得那么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陆云峥没有接话。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远处有人在关窗户,“砰”的一声,窗户合上了,外面的风被挡在了外面。
“以后我经常来找你讨论,可以吗?”
高育良问。
“随时欢迎。”
陆云峥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高育良先站起来,把两个空盘子叠在一起,端起搪瓷缸子。
“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不是说好你请吗?”
陆云峥站起来,把书抱在怀里。
“我说我请了,又没说只请这一顿。”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两人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梧桐道两旁的路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远处的大礼堂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排练什么节目,歌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是一首陆云峥没听过的曲子。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到了。”
他指了指图书馆二楼亮着灯的一排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