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克的帐篷搭在医疗区最外侧,紧挨着冷月用来守夜的帆布军帐。帐篷是军用单人帐,面料是迷彩防刮布,撑杆是铝合金的,其中一根撑杆在二号堡撤退时被碎石砸弯了一个角度,冷月用绷带和半截从矿道里捡来的钢筋把它加固过,弯折的位置缠了好几层白色的医用胶布,在应急灯的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冷光。
戴克在帐篷里咳了第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和他在培育院走廊里被实验体掌风扫中后闷哼的声音完全不同。那是一种从肺叶最深处被什么东西往外推的、被强行压抑过却没能压住的湿咳。冷月在帐篷外面听见这一声就立刻睁开了眼睛。她睡觉从来不脱靴子,从闭眼到站起来的间隔短得几乎没有停顿。她掀开帐篷的门帘,应急灯的微光从她身后泻进来,照在戴克蜷缩在行军床上的身体上。
他在咳血。整口整口的暗红色血沫从喉咙深处被咳出来,溅在行军床帆布面上和他自己盖着的那条毯子上。血沫的中间混着细小的暗紫色凝块,凝块的表面有一层不正常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膜——那是被基因改造过的异常红细胞在血管外破裂后残留的血红蛋白与植入基因序列释放的铁离子结合成的化合物。他在培育院走廊里动用基因爆发能力直到右眼流血时吐出来的血也是这个颜色,但更暗,暗到几乎发黑,数量也更多。行军床边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滩在帐篷地面的防潮布上慢慢往外扩散,边缘在应急灯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类似红酒氧化后的深褐色。
冷月蹲下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他的头皮是湿的,冷汗把黑发全部浸透了贴在头皮上,体温高得烫手——另一只手把他侧翻过来,让他的嘴朝向地面,防止血沫呛回气管。她用刀鞘顶住他的下颌骨,把他的嘴撬开一条缝,确保呼吸道畅通。然后她扭过头朝医疗区里面喊了一声:“菲斯!”
菲斯是从医疗区最里面的药品柜前跑过来的。他刚才正在那里清点最后几支从六号堡调来的抗生素,听见冷月喊他名字的语调不对——冷月在任何时候说话都是冷的,但这一声不是冷,是紧。他把手里的药瓶往药品柜里一塞,三步跨过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