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刘保国,你听我说,你现在坐在这儿,就说明事情已经到这个份上了。”
“你想跑跑不掉,你想瞒也瞒不住。现在能把事实说出来,对你对你老婆都有好处。”
“你是男人,咱像个男人一样痛快点行不行?”
“你让我说,我从头说?”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从头说。怎么起的意,怎么动的手,后来怎么处理的尸体,一件一件说清楚。”
刘保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攒力气。
“那天,就是几天前的事。”
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但说得还算顺,“我家地在跃进水库下面那一片,种的玉米。”
“那几天玉米刚熟,我每天下午都去地里看看。”
他顿了顿,手在挡板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那天下午我去了,远远看见有辆车停在地头。”
“那辆车我在村里没见过,不是本地牌照。”
“我走过去一看,有个人蹲在地里头正在掰玉米。”
“掰下来的玉米棒 子扔了一地,他蹲在那儿往蛇皮袋里装。”
李建军手里的笔没停,在纸上刷刷地写。
“我走过去跟他说,这玉米是我种的。”
我说你要是一个两个拿回去尝尝,那没问题,谁吃不是吃?”
“但你这一掰装了大半袋子,这你总得给钱吧?”
刘保国说到这里,呼吸急促了一些。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那人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里的玉米,问我这是你种的?”
“我说对,我种的。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说我不管你是谁,你拿了我的东西就得给钱。”
“然后呢?”李建军问。
“然后他就骂人。”
刘保国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他骂我是农逼猴子,说我这种人就该在地里刨食,一辈子没见过钱。”
“还说他的车轱辘都比我这条命值钱。”
刘保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当时手里正好拿着锄头,走的时候就顺手拎着。”
“他骂完我转过身要走,我脑子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