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晃了晃,稳住了。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铁链子锈了不少,每动一下都掉红锈。
第一个人从舷梯上走下来,是个年轻的水手,脸被海风吹得黝黑,嘴唇干裂,颧骨突出,瘦得厉害。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短褂,肩膀上缝着一块补丁,补丁的线都开了,垂下来一条线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个人的样子都差不多,瘦,黑,衣服破烂。
有人身上缠着绷带,绷带脏得看不出原来的白色,上面有干了的血渍。
有人走路一瘸一拐,靠着舷梯的扶手慢慢往下挪。
码头上安静得很,没有人说话。
韩轩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秦风差点没认出他。
韩轩走的时候一百六十多斤,壮实得像头牛。
现在站在舷梯上的这个人,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衣服挂在身上,像是一件大了好几号的袍子,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他身上,能看出肋骨一根一根的轮廓。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不是全白,是一缕一缕的白色夹在黑色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
脸上有几道新的疤痕,一道从左边眉尾拉到太阳穴,一道在下巴上,短但很深。
他的左胳膊用布条吊着,布条是撕下来的帆布,边缘有毛刺。
右手抱着一个木盒子,盒子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掉在地上摔坏了。
韩轩走下舷梯,每一步都很慢。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力气了。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到了秦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一样,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因为太瘦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皮皱在一起,像是一张没撑开的纸。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弯,跪在了栈桥上。
木盒子放在他身边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韩轩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铁板上磨,跟他以前那种洪亮的嗓门完全不一样,“臣不负使命。”
他解开麻绳,揭开油布,打开木盒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