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选择,沈晏宁愿不要什么一米二大长腿,小短腿也挺好。
世事无常,后事难料。
可能某个瞬间,小小婴孩便会长大,再难回到从前。
自此,一别经年,故人不复相见。
沈晏硬生生忍下哽咽,低声重复:“爹,我不想长大。”
凡人尽皆偏爱幼儿。
可似乎一旦长大、成家立业,便滋生许多无形隔阂,渐行渐远。
光阴为何不能就停留在某一刻。
他不想这份偏爱,如同指尖细沙,随着一刻不曾停歇向前奔去的时间洪流,残忍地、不受控地,流失殆尽。
前尘往事不可追,他如今所求,不过握住当下。
不想长大么......
沈知梧仍旧不甚明白,可儿子好像很难过。
他只能试着轻声安慰:“阿晏既不想成家便不成,何时改变主意另说,爹不会擅自替你做主定亲。”
儿子不想长大,沈知梧不解,但不想成家,他并不强求。
他自己便是,若不是爹娘为他定亲,他恐怕一直埋头在书里,生不出念头。
……
父子二人的行李昨日沈老六已经带回。
因此翌日离开县衙归村,只带走厚厚一摞书卷,由高知县实名倾情相赠。
高知县还特地说明,以后半月一送,不必来讨,他会派衙役送上门。
经义文章有任何疑惑不明之处,尽可书信一封交由衙役带回。
可以说是想得十分周到。
高知县如此,也是无奈为之。
此次院试秀才未取满五十人,仅取二十八,九河县占去其三。
考题之偏难,阅卷之严苛,前所未有,叫人忍不住咂舌。
每次院试后,九河县可推荐两名秀才入宣州城州学。
哪回不是新进秀才与老秀才抢破头,竟然还会有人不愿去!
高知县想不通。
但沈知梧既已下定决心,他也不好再劝,更何况才劝完人家——不要给儿子定亲不是嘛!
高知县不明就里,沈晏却明白。
正如他爹之前所说,考科举是为验证所学。
“阿晏想不想去州学,爹昨日自作主张替你拒了高大人,可是不高兴?”
牛车慢悠悠向前,咕吱咕吱响。
苍叁前爪搭在挡板,立着狼身垂头看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