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没有一丝文人该有的含蓄。
但陆明渊却听懂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哪怕身处泥沼,哪怕被周围的黑暗排挤得遍体鳞伤,也依然固执地想要守住心里那一点微弱的光。
顾炎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他不合群,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所以他被赵秉忠打发去了最晦气的义庄,成了一个连衙役都能随意使唤的边缘人。
“你很不错。”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顾炎面前,亲自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松江府的官,几乎被本官杀绝了、抓空了。现在,本官把这松江府的赈灾大权,交给你。”
顾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人……下官只是个九品主簿……”
“从现在起,你代行松江知府之职。”陆明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镇海司会留下一队亲卫听你调遣。我要你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官仓里的粮食,一粒不少地熬成粥,喂进灾民的肚子里。谁敢阻拦,谁敢伸手,你直接拿镇海司的刀砍了他,出了天大的事,本官替你兜着!”
顾炎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钦差。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颗在官场里被打压得渐渐冷却的心,重新变得滚烫起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膝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贴地。
“下官顾炎,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松江府再饿死一个百姓!”
陆明渊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记住你的话。若是你敢负我,本官的刀,比赵贞吉的更冷。”
安排妥当了松江府的事务,陆明渊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第三天清晨,一辆看似普通却坚固异常的黑色马车,在一百名镇海司精锐骑兵的护送下,悄然驶出了松江府的北门,沿着泥泞的官道,向着西北方向的淮安府疾驰而去。
车厢里,陆明渊靠在柔软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若雪坐在一旁,安静地为他烹着一壶君山银针。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从窗外透进来的那股江南深秋的萧瑟寒意。
“伯爷,顾炎能撑得住吗?”若雪轻声问道。
“他撑得住。”陆明渊没有睁眼,声音平缓。
“寒门子弟的骨头,往往比那些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清流要硬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