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砸碎安江天平的最重的一颗砝码。
中院提审的期限就在这几天。法官不可能无限地等下去。郑威在熬他,他也在熬郑威。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意志力绞肉机。
他在等。等外面那颗由他亲手埋下的雷,彻底炸开。
“周晓阳,别让我失望……”林燃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句,随后,彻底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整个人陷入了如老僧入定般的死寂。
…………
与此同时,高墙之外的三监区,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政治高压之中。
安江监狱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砸下来。
郑威的军管状态,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冷酷无情。放风时间被大幅度压缩,所有犯人必须以标准的队列行走,严禁任何形式的交头接耳。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都不允许发出咀嚼之外的声音。
整个操场上,除了武警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回声,再也没有别的杂音。
周晓阳端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塑料马桶,走在倒污水的队列里。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林燃被全副武装的武警从312监舍强行拖走的那一幕,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他的脑海里。
在林燃被带走的前一秒,周晓阳分明听到了那句细若游丝的嘱托。
“如果我等会儿出事,想办法告诉外面,‘东西’在李昌东那。”
周晓阳不傻。他陪着林燃和刀疤辉在笑面佛陈有仁生前的所有地方找了那么久。
知道林燃口中的“东西”,绝对是足以掀翻整个安江监狱的核弹。
他也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在这个铁桶阵里传递这种要命的消息,一旦被逮住,下场绝对比死还难看。
但他忘不了。
忘不了在自己被刀疤辉逼着喝洗脚水的时候,是谁站出来砸了板儿。忘不了自己被逼着在饭里下药,最后三刀六洞受罚时,是谁冷着脸替他缝合伤口,给了他这辈子第一次像个人一样活着的尊严。
“燃哥进去了,我得替他把事办了。”
周晓阳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嚼着这句话,强行压下胃里的痉挛和双腿的打颤。
机会,只有一次。
那就是每天早晨这短短十分钟的倒马桶时间。
这是全监狱最脏、最臭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