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战场的厮杀声,只有铁锈、油脂和陈旧木料混合而成的、一种属于时间的沉闷气味。
巨大的窑洞式仓库依山而建,绵延数里,黑黝黝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吞噬着冬日稀薄的阳光。
萧宸并未乘坐銮驾,只着一身玄青色常服,身后是同样便装的墨七,以及换了便装、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韩烈和赵铁。
“陛下,这便是甲字三号库了。”
负责看守武库的老把总,早已在此迎候,他须发皆白,叩拜时声音都在颤抖,“这里面,都是嘉靖年间留下的神机营旧炮,还有万历朝从佛郎机换回来的红夷大炮仿品。”
沉重的铁门被十几个力士合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灰尘扑面而来,萧宸挥了挥手,率先走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里,一排排黑黢黢的铸铁巨炮,如同死去的巨兽骨架,静静地趴在木架上。
炮身斑驳,铭文模糊,有的甚至生了红锈。
旁边的弹药架上,堆放着早已硬化、开裂的火药包,以及一堆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铁球——那是炮弹,有的粗糙得像是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
“这就是朕的国之重器?”萧宸伸出手,指尖拂过一门大炮冰凉的炮身。
那触感,粗糙、迟钝,带着一种令人失望的厚重感。
“回陛下,”老把总小心翼翼地解释,“这……这门炮,当年打辽东,可是立过功的。虽然旧了些,但保养得好,还能用……”
“还能用?”
韩烈冷哼一声,他走上前,用力敲了敲炮身。
那声音沉闷,显然内部已有疏松。
“老总爷,这炮要是真拉出去放一炮,怕不是要当场炸膛,先把咱们自己人送上天?”
老把总老脸一红,无言以对。
萧宸走到另一堆兵器前。
那里堆放着数千张角弓和数千支弩箭。
他随手拿起一张弓,试了试弦。
那弓力道虚软,弓弰处的牛角已然开裂。
“这弓,拉力几何?”萧宸问。
“约莫……三石左右。”老把总答道。
“三石?”
周猛那粗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和王大山也跟了进来,闻言嗤笑一声,“陛下,北狄骑兵用的角弓,起步就是五石!那些鞑靼勇士,七八石力的弓,能射穿两层铁甲!咱们这三石弓,隔着五十步,连牛皮盾都射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