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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斡难河,东岸,子时。
    天地间只剩下墨汁般化不开的黑暗,和永无休止的、冰冷的寒风。
    三万骑兵,如同潜伏在河岸阴影中的巨兽,无声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战马被卸下了鞍鞯,安静地咀嚼着所剩无几的豆料和枯草,偶尔打着疲惫的响鼻。
    士兵们背靠着背,或蜷缩在战马身旁,利用彼此的体温和厚重的斗篷抵御刺骨的严寒。
    没有篝火,只有一片压抑的寂静,和间或响起的、被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萧宸没有休息。
    他盘膝坐在“踏雪”旁的一块毡毯上,借着被云层遮掩的、微弱的星月之光,最后一次擦拭着手中的佩剑。
    剑身在寒夜中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赵铁如同最忠实的影子,按刀立在他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的河面和对岸。
    对岸,狼居胥山南麓的山谷,此刻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隔着一道宽阔但已开始封冻的斡难河,那一片巨大的、灯火闪烁的营地,依旧清晰可见。
    甚至能隐约听到顺着风声飘来的喧嚣——那是篝火噼啪声,是胡笳、马头琴的呜咽与欢快,是男人们粗野的呼喝与狂笑,是女人的尖叫与歌唱,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和奶酒的甜腻气息,构成一幅醉生梦死的狂欢图景。
    那达慕大会似乎仍未结束,或者说,已进入了最酣畅淋漓的阶段。
    白日里的赛马、摔跤、射箭,耗尽了勇士们的体力,也点燃了他们血脉中的狂热。
    夜晚,是属于掠夺来的美酒、女人和吹嘘战功的时刻。
    各部族的首领、贵族、勇士们,围着巨大的篝火,传饮着从大夏边郡抢来的烈酒,撕咬着半生不熟的牛羊肉,炫耀着各自的“功绩”——谁砍下了多少夏人的头颅,谁抢到了最精美的绸缎和瓷器,谁掳来了最水灵的汉人女子。
    而在营地中央,那座最为高大、装饰着金银、覆盖着洁白毡毯的金顶大帐内,气氛更是达到了顶峰。
    大单于阿史那·咄吉,这位年轻的草原新主,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美的龙泉青瓷酒杯,醉眼朦胧地看着帐中旋舞的胡姬。
    他身材魁梧,面庞因酒意和得意而泛着红光,鹰钩鼻下的嘴角咧开,露出被烈酒染黄的牙齿。
    帐内,各部的俟斤、特勒、贵族们东倒西歪,有的已经烂醉如泥,有的还在大声划拳,吹嘘着自己的勇武。
    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汗味、酒气、羊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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