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虽然依旧招展,鼓号虽然依旧喧天,但出发时那点勉强撑起的气势,在长途跋涉、粮草不继、寒冷侵袭以及内部日益滋生的矛盾摩擦中,正迅速消磨殆尽。
离开神京不过二百里,问题便开始大规模爆发。
首先是粮草。
秦王和晋王为了保存自身实力,出兵的粮饷大半是赵崇和太子“筹措”的,本就数量不足,质量低劣。
行军队列拉得极长,补给运输本就困难,加之随军的民夫、辅兵也需要消耗,还未抵达预定补给点,前锋部队的粮草供应就已经开始吃紧。
为了争抢有限的粮食和干净的饮水,不同派系的军队之间摩擦不断,甚至有几次险些酿成营啸。
其次是军纪。
这支拼凑的大军,军纪本就涣散。
秦、晋二王的嫡系部队还能勉强维持,那些临时征调、强拉来的州县兵和地方豪强私兵,则彻底成了祸害。
他们离开熟悉的地盘,进入相对陌生的河北南部地区,畏惧于前方的寒渊军,便将怨气和恐惧发泄在沿途百姓身上。
偷鸡摸狗、强抢粮秣、奸淫妇女、甚至杀人放火的事情屡有发生。
带队的将领要么是自身所属派系,要么是无力管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过之处,百姓闻风而逃,十室九空,田地荒芜,村落化为废墟,比遭遇了胡骑劫掠更甚。
再次是内部矛盾。
秦王萧锐和晋王萧铭名为正副元帅,实则互相提防,互相拆台。
行军路线、扎营地点、攻击目标,无一不争。
秦王的部队想走东路,晋王的部队就想走西路;秦王想速进,晋王就借口粮草不济要休整;甚至两军因为争抢一处有水源的营地,爆发了数百人的械斗,死了几十人,最后还是双方主将亲自出面弹压,才勉强平息,但嫌隙更深。
而作为“监军”兼后勤总管的太子一系官员,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边不讨好,索性尸位素餐,出工不出力,甚至暗中克扣粮饷,中饱私囊。
赵崇虽然坐镇后方,不断下诏催促,但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只能徒呼奈何。
行军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等这支疲惫、混乱、充满怨气的“大军”磨磨蹭蹭,抵达幽州南境的第一道屏障——涿郡时,时间已从初冬进入了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