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曹瑾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一丝隐秘的恐惧。
皇帝醒了?在这个要命的时候醒了?他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景隆帝的嘴唇再次嚅动,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空洞和……仿佛回光返照般的诡异清醒:
“曹瑾……外面……为何……如此……安静?”
曹瑾头皮一麻,强作镇定,低声道:“回陛下,如今是午后,宫中……一切如常。陛下龙体违和,需安心静养。”
“静养?”
景隆帝的嘴角,极其古怪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朕……听到了……杀声……还有……哭声……”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帷幕,穿透了巍峨的宫墙,看到了外面那个早已天翻地覆的世界。
是太子与秦王在朝堂上的咆哮?是晋王兵马在街头的调动?是百姓在饥饿与恐惧中的哀嚎?还是这帝国将倾、龙椅将覆的悲鸣?
“他们……都在……等朕死……对吧?”
景隆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带着尖锐的讽刺和深入骨髓的悲凉,随即又迅速低弱下去,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整个佝偻的身躯都在颤抖,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曹瑾慌忙上前,想要为他抚背,却被皇帝用尽力气挥开。
景隆帝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气息却更加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他吃力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又无力地垂下。
“传……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如同蚊蚋。
曹瑾将耳朵几乎贴到皇帝唇边。
“召……召……”
景隆帝的嘴唇开合,说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太子,又似乎是秦王,或者晋王?甚至……是宸?
曹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凝神细听。
然而,皇帝最终说出的,却是一个破碎的、不成句的词:
“……天下……乱了……”
随即,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叹息般的抽气声,抬起的手,彻底无力地垂落在龙榻边。
那双刚刚睁开片刻、仿佛看透了世事悲凉与儿孙不肖的眼睛,缓缓地、永久地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