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是凛冽的北风,而是一种湿冷入骨的阴寒,顺着朱雀大街的砖缝钻,沿着皇宫高耸的宫墙爬,无声无息地渗进每个人的骨髓里,也渗进了这座古老帝国的心脏。
紫宸殿,帝国权力的中枢,此刻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重的药味笼罩。
重重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唯有龙榻前,几名须发皆白、脸色凝重的太医,以及侍立一旁、如同泥塑木偶般的大太监曹瑾,还有跪在榻前、双目红肿的太子萧珏。
龙榻上,大夏皇帝,年号景隆的萧启,静静地躺在那里。
曾经也算英武的面容,如今灰败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若非那偶尔一丝游魂般的鼻息,几乎与死人无异。
自三日前在朝会上,因南方数道八百里加急的赈灾请饷奏报而急怒攻心,口吐鲜血昏厥后,他便再未醒来。
太医院正使私下里对曹瑾摇头,那意思是:陛下多年服用“仙丹”以求长生,丹毒早已深入五脏六腑,此番急火引动,犹如油尽灯枯前最后一阵风,怕是……凶多吉少了。
消息被曹瑾和太子联手死死捂住,仅限于紫宸殿内这寥寥数人知晓。
对外只宣称陛下偶感风寒,需要静养,暂罢朝会。
但皇帝连续数日不露面,连除夕大朝都只是由太子代为主持,这足以在波谲云诡的神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父皇……”太子萧珏握着皇帝枯瘦冰冷的手,声音哽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他年近三旬,面容肖似皇帝,但气质更为文弱,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和惊惶。
他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按理说,此刻他距离那张龙椅最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最近”二字,如今是何等烫手,何等危机四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帘幕之外。
那里,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有无数的刀剑在阴影里磨砺。
他的二弟,秦王萧锐,背后站着以吏部尚书为首的清流文官集团,以及部分江南世族;他的三弟,晋王萧铭,则与以威武侯为代表的勋贵武将集团,以及北方几个边镇关系匪浅。
这两位弟弟,可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主。
往日有父皇在上面压着,他们还只是暗地里较劲,如今父皇倒下,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