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眼皮一沉,笑意尚未褪去,便又睡了过去。
呼吸复归平稳。
姜义没有多停,分出一缕神念,顺著那尚未散尽的梦意,轻轻一探。
眼前景象随之一变。
不见糖果,不见嬉闹。
旌旗猎猎,尘土翻涌,一片空阔场地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阵列尚显稚拙,步伐却已分明;
喊声不齐,却自有节奏。
像是孩童凭著本能搭起的沙盘,却已隐约勾勒出章法轮廓。
见那梦中阵列渐成章法,姜义眼底的光,终于多留了一瞬。
他没有再旁观。
梦境之中,夜色忽而一沉,风声猎猎而起。
一道高大的身影自旌旗后走出,金甲覆身,甲叶如鳞,步步落下,尘土随之震动。
手中长枪横持,枪锋一点寒芒,在夜里亮得分外清楚。
姜义站定,抬眼一扫。
演武场上的稚阵顿时一滞。
「看好了。」
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四周杂响。
话音未落,长枪已动。
枪出如游龙,起落之间,虚实分明,先是疾,继而缓,再一抖,锋芒忽敛,却已将进退生死尽数藏在其中。
阵中小小的身影瞪大了眼,一步不落。
枪势一收,姜义随手一指,阵线随之变化,前后呼应,虚实错落。
未曾讲名目,只让对方看,不多作解释,只让对方走。
片刻之后,才淡淡点了一句。
「这一处,若回身,便活了。」
又过一阵。
「兵行至此,不必急,急则乱。」
梦境里没有时辰,只有阵起阵落。
枪影翻飞,旌旗换位,稚嫩的步伐渐渐不再跟跄,有些地方,竟已开始先行半步。
姜义停下时,竟觉喉间微干。
他低头看去,那孩子仍精神得很,眉眼亮著,像是方才那一番折腾,不过是热了热身。
这一眼看去,心头不免生出几分荒唐念头。
若真有一日,沙场相逢。
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位卧龙先生,遇上自家这早早长成的苗子,若不是对手————这天下局面,又该如何收拾?
念头方起,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失笑一声,笑意极轻。
这世道,终究不是旧书史册里的世道。
那卧龙先生,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