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李书记,各位领导,” 周平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但吐字很清晰,“刚才马厂长、许书记,还有杨厂长他们,都把厂里的困难,特别是经营上的困难,汇报得很清楚了,说的都是实情,厂子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
他将目光看向我:“但是,光说困难不行,得想办法解决。我代表工会,也代表很多敢怒不敢言的职工,想跟领导们汇报一个我们反复琢磨过、也跟部分职工代表商议过的思路。”
哦?我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解决问题才是关键,这位周主席,看来是抓住重点了。
马广德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插话道:“老周,时间不早了,都快十二点半了,食堂还等着呢。李书记难得来,咱们准备了鱼……你挑要紧的说,长话短说。”
我摆摆手,笑着看着周平:“吃饭不急,工作要紧。周主席,你说,有什么思路?”
周平看了马广德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向我,语气坚定了些:“李书记,我的想法,其实之前在职代会上也提过,就是能不能把厂区东边那大片闲置的土地盘活利用起来?那块地,位置其实不错,就在城边,交通也方便。前两年有南方来的老板考察过,很感兴趣。咱们厂短期内根本用不上那么大的地方,荒着也是荒着,种点麦子收成有限。如果能想办法把那块地变成活钱,哪怕是一部分,就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给厂子续上命。咱们县里财政困难,大家都清楚,指望县里大量拨款不现实。咱们厂一千多号人,在县里算个大厂,但在全国看就是个小企业。我觉得,得自己想办法,‘造血’比‘等血’更牢靠。土地是咱们厂现在最实在、可能也是唯一能快速变现的资源了。”
土地!我回想起之前的会议纪要,看来当初提出这个方案的,正是这位看上去朴实干巴的工会主席周平。
而马广德刚才的打断,以及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表明他对此方案并不热心,甚至有些排斥。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眼看厂子就要断气的厂长,为何对可能救命的“卖地”方案如此态度?而一个工会主席,为何要锲而不舍地推动这个明显会触动某些人利益的方案?看来,这棉纺厂的一潭死水下面,暗流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深。
我看了一眼苗东方,他正低头看着茶杯。孙浩宇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