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把木棍点在碎石和裸露的树根之间,一步一步往上走。
路是土路,被雨水冲出无数道细小的沟壑,石子嵌在干涸的泥壳里,踩上去滑一下,木棍也跟着滑一下。
荒草从路边漫过来,有些地方草高过膝盖,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草坡。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腐叶味和松脂的苦香,还有一种从山涧里飘上来的、冰凉的水腥气。
她走得不快,呼吸却慢慢匀下来了——不是那种在法庭上刻意的深呼吸,是身体自己在调节,一呼一吸之间和脚步的节奏慢慢咬合在一起。
木棍点地,呼;左脚跟上,吸。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爬到半山腰一处平台,她停下来。
平台不大,几块风化的岩石从草丛里凸出来,像被随意扔在地上的骨牌。
她把背包解下来放在石头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早上在旅社灌的凉白开,带着一点塑料壶的淡甜。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站在岩石边上往外看。
层峦叠嶂。
这四个字从她上小学那会就认得,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站在这四个字面前。
黑岩的山是煤山,被挖得千疮百孔,山体像被啃过的骨头,灰扑扑的,连野草都不肯长。
这里的山是青的,一层一层的青——近处的山坡上毛竹正发新叶,是一种嫩得发黄的青绿;远一点的松林是沉沉的墨绿,绿到发黑;更远的山头被云雾盖了一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颜色淡得几乎分不清是山还是天。
云海在山谷里翻涌,不是那种排山倒海的翻,是缓缓的、懒洋洋的,像一条巨大无比的白色蚕正在吐丝,把自己一层一层地裹在山腰上。
天地苍茫。
人站在这里,小得像一颗落在棋坪上的灰。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就在这个万籁俱寂、心神俱空的时候,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
很轻的一声,滋滋,布料跟着颤了一下。
苏凌云没动。
她看着云海,觉得这条短信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手机关了好几天,只有白晓知道她在外面,白晓答应过不找她。
滋滋。
又震了一下。
然后停了。
过了几秒,又震。
她把水壶放下,拉开背包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