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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待所的房门被白晓用膝盖顶开。她怀里抱着三个快递盒,摞起来高过下巴,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最上面那个盒子晃了晃,她赶紧用下巴压住,含含糊糊地喊:“苏姐,又来一批。”
    苏凌云从洗手间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拧干的毛巾。她看着白晓把盒子卸到床上——床已经快没地方躺人了。
    床头堆满了花束,百合、康乃馨、向日葵,有些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颜色从鲜艳褪成枯黄。床尾是礼盒,巧克力、饼干、手工皂,还有一个用粉色包装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明物体,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苏姐,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腊肉,你尝尝。”落款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来自一个没听过的小县城。
    写字台上摞着信件,牛皮纸信封、白色信封、彩色信封,有的贴了邮票,有的没贴,只写着“最高人民法院转苏凌云收”。窗台上也堆着,连电视柜上都摆了一排。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花香、墨水味、腊肉的烟熏味,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初夏的潮热空气。
    “登记了吗?”苏凌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登了一半。”白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寄件人名字和地址,“昨天那批还没登完,今天又来了。我手都快写断了。”她甩了甩右手腕,但脸上没有抱怨的意思。她看起来比谁都高兴。每一封信、每一个包裹,都是有人在说“我相信你”。在黑岩的那些年,她们听到的都是“杀人犯”。现在这些声音终于翻过来了。
    苏凌云拿起床头柜上那朵已经快散架的向日葵——就是出法院那天碎花裙大姐塞给她的那朵。花瓣已经全掉光了,只剩一个褐色的花盘,边缘的葵花籽一颗一颗凸出来。她把花盘放回原处。
    敲门声响了。
    不是轻轻叩两下那种。是笃笃笃三下,很用力,很短,像是在敲会议室的门。
    白晓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吹得很蓬松,喷了定型喷雾,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胸口别着一枚金色胸针——不是名牌,是一个栏目的logo,苏凌云不认识。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年轻一些,男的手里提着公文包,女的抱着一个文件夹,胸前挂着工牌。
    “您好!请问是苏凌云女士吗?”
    中年男人笑得很专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是卫视《时代面孔》栏目的制片主任,我姓钱。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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