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内,所有人都在等。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用拳头堵着嘴,闷闷的一声,然后迅速归于沉寂。前排坐着从黑岩赶来的家属——小雪花的奶奶被孙女扶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周敏的妹妹周梅低着头,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跟谁说话。再往后,是记者席,摄像机架了三台,镜头全部对准审判席。红点亮着。
白晓、何秀莲、林小火坐在旁听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何秀莲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袋,布袋里装着给苏凌云带的衣服——一套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昨晚一夜没睡,把衣服熨了三遍,又叠了三遍,叠到最后手指都在发抖。老葛坐在她们旁边,两只粗糙的手搁在大腿上,十根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像老树根。他没说话。从早上进法庭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他只是盯着审判席上那把空的审判椅,眼睛一眨不眨。
林深坐在轮椅上,被安排在走道尽头的无障碍区域。他腿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毯子下面两条腿萎缩得只剩骨头架子。他的双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秒。他旁边是沈清词,长发扎成低马尾,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她没有翻开笔记本,只是握着它,握得很紧。
赵玲玉、何秀兰、孟姐——她们坐在同一排,肩膀挨着肩膀。孟姐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经文。何秀兰一条褪色的红头绳,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着。
两点五十八分。
侧门开了。法警鱼贯而入,分列两侧。然后是书记员,抱着一摞厚厚的案卷。然后是两位审判员,一左一右,面色沉静。最后是审判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官,穿着黑色法袍,胸前的法徽被灯光照得发亮。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法庭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审判席正中央,站定。
“全体起立。”
唰的一声。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片杂乱的响声,然后又归于寂静。苏凌云从上诉人席上站起来。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白衬衫的领口浆洗得硬挺,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她的脸比两年前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颌线条变得更锋利。但她的眼睛没有变——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