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气氛在沸点前达到极致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安宁,是所有声音被压进胸腔之后,只剩下心跳在耳膜里撞来撞去的寂静。公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他面前的证据台上已经堆满了账本、照片、法医报告、白骨鉴定书,现在他手里拿着最后一个证物袋——透明的,巴掌大,里面静静躺着那条蓝宝石项链。坠子已经被专业工具从侧面剖开了,露出里面米粒大小的微型录音器芯片,芯片被取出后单独封装在另一个小号证物袋里,贴着物证编号和日期。
“审判长,合议庭。现在出示本案最后一项直接证据。”公诉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蓝宝石项链内隐藏的录音器所记录的完整内容。该项链由被告人陈景浩于结婚纪念日当晚亲手为苏凌云佩戴。内置声控录音器在晚宴环境中被激活,录制时间从当晚七点四十分至八点三十五分,覆盖了下药、杀人、布置现场的全过程。因电池耗尽自动停止。”
法警将证物袋呈上证据台。公诉人戴上白色手套,从证物袋中取出芯片,连接法庭音响系统的播放设备。投影幕布上同步显示出音频波形图——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技术复原报告封面上,红色印章还泛着新鲜的油墨光泽。
“录音器是陈景浩本人安装,本意可能是录制某些‘保险’对话,却意外成为记录其罪行的铁证。”公诉人转过身,目光扫过被告席,“音频经声纹鉴定,确认其中人声分别属于陈景浩、吴国栋,以及苏凌云本人。苏凌云的声音仅出现在昏睡后的无意识呻吟阶段。合议庭,我方申请当庭播放。”
审判长看向辩方。陈景浩的新任法律援助律师站起来,张了张嘴,然后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坐下。没有异议。
公诉人按下播放键。音频波形开始跳动。前几秒是沉默,只有极细微的电流底噪和布料摩擦声——项链坠子蹭过苏凌云衣领的声音。然后碰杯声响起,清脆,像水晶撞在水晶上。背景里有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正在吹一个漫长的尾音。
陈景浩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温柔,带着笑意。那个声音和他在婚礼上说“我愿意”时用的是同一种音色,和他在探监室隔着玻璃对苏凌云说“我会等你出来”时用的是同一种语调。
“凌云,三周年快乐。这项链,喜欢吗。”
苏凌云的声音带着微醺的含糊,每个字都浸在红酒单宁的涩味里。那是她自己的声音,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那个版本的苏凌云还会对丈夫说“太贵重了”,还会在接过礼物时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