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太贵重了。”
“你值得最好的。来,再喝一杯,敬我们的未来。”
倒酒声。吞咽声。酒杯搁回桌面的轻响。
八点整。音频波形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像是项链被什么东西蹭到了——大概是苏凌云抬手扶额头时手肘碰到了坠子。她的声音开始含糊,音节之间失去了边界,像一杯被搅浑的水。“景浩……我头好晕……”
“可能酒有点烈。我扶你去休息。”陈景浩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衣物摩擦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稳,一个软——那只脚已经不太听使唤了,鞋底擦着地板,拖出一道长长的不规则的沙沙声。开门声。又是脚步声。床垫凹陷的闷响,苏凌云被放倒在床上,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均匀。陈景浩没有立刻离开——录音里还有他的呼吸声,在那个安静的房间里,在昏睡的苏凌云旁边,站了大约几次呼吸的时间。他在看她。他那时候在想什么——是在确认药效已经足够,还是在想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在想别的东西。然后他的脚步声往门口移动,门关上了。
八点零五分。音频里只剩下苏凌云沉沉的呼吸声。那种呼吸太深太慢了,不像是正常的睡眠——在法庭寂静的空气里听得人头皮发麻。旁听席上一个中年女人下意识地把手从扶手上缩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陈景浩的声音再次出现时,已经完全变了。不是音量,不是音色,是每一个字的重量——之前的温柔像一层涂在表面的蜜,现在蜜被刮干净了,露出底下的铁。
“她倒了。药效很快。”
另一个男声——更低沉,带着鼻音,说话时像是在用鼻腔往外挤空气。吴国栋。“确定三小时?”陈景浩说足够。吴国栋问周启明那边。陈景浩说在路上了,按计划,他进来谈,工具在床头柜抽屉。
开抽屉声。金属轻碰声。刀。
法庭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苏凌云坐在公诉人旁边的证人席上,她的眼睛盯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音频波形。那些波形像心电图一样一上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茧裂缝。
八点二十分。门铃声。脚步声。开门。周启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隔着门板有些发闷,但还能听清——那是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杀的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深夜紧急叫来的困惑和隐约的不安。“景浩,这么急叫我来……苏凌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