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不苟言笑的女医生,花白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紧实的髻,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她看到白晓的伤势时眉头锁了一下——左臂伤口边缘已经发黑,脓液从绷带缝隙里往外渗,整条小臂肿得比右臂粗了将近一倍。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按在白晓的肘窝淋巴结上,感觉到硬得像一颗尚未成熟的青核桃,然后转身吩咐护士准备清创室,隔离病房,监护仪。
病房外,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坐在走廊排椅上,眼神却不像保安——保安看人是扫,他们看人是盯。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后面还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其中一个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外套下摆微微鼓起一块硬朗的轮廓。苏凌云守在床边,握着白晓冰凉的手。这间病房是张主任特意安排的,窗户朝向住院部内侧的天井,外面的人进不来,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门牌号是307,苏凌云记得黑岩禁闭室的编号也是307。
卫星电话在口袋里震动,老葛的声音急促但压得很低:“直播效果超出预期。我在安全屋里看了一整夜的数据,视频现在已经被翻译成好几种语言,境外平台的播放量还在以几何级数往上涨。高层震怒,今天凌晨的紧急会议上已经下令省里成立联合调查组,赵书记任组长。”他停了一下,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响,“但组员成分复杂。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各出几人,其中省公安厅推荐的那个副组长是‘老板’家族的老关系。你们在医院是暂时的安全,也是诱饵。他们不敢在公开场合动手,但会想办法制造‘医疗事故’或‘自杀假象’。小心所有进入病房的人,包括护士。”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护士推着药车进来,金属车轮在地砖缝隙上颠了一下,药盘里的输液瓶轻轻晃动。她大概二十出头,圆脸,额头上冒着几颗青春痘,胸牌上写着“实习护士刘雯”。她说:“三号床换输液瓶。”声音很轻,手已经伸向输液架。
苏凌云站起来,把手平放在输液架前面,没有碰她,但挡住了她的动作。“等一下。我要检查药品。”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像一块冰砸在瓷砖上。护士脸上一僵,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是医生吗?耽误治疗你负责?这药是药房发的,我按单子拿的,你要查就去药房查。”她没有停手,把输液瓶从药盘里拿出来准备挂上输液架。苏凌云伸手,手心朝上,停在输液瓶正下方不到一拳的距离。“先把瓶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