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把枕头拍平,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巷口。雨已经停了,副食店门口的积水映着路灯刚亮起来的光。她放下窗帘,转身靠着窗台,目光从白晓、何秀莲、林小火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等这些事情做完,你们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
何秀莲把针线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苏凌云。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棉袄袖口上按了一下——针脚密得像长在布上的,拉都拉不开。
“我想我儿子了,”她说着,手指没停,针在棉袄袖口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但语气是平静的。“我想过去找他。现在就想走,去他当年被送去的那个地方,挨家挨户问。但我知道这不是时候。我们自己还没站稳,外面到处是搜捕的人。我现在出去找他,不是去找儿子——是去送死。还会把你们全部连累。所以我等。”
林小火靠墙坐着,嘴里叼着一根从床上扯下来的干草茎。她听完何秀莲的话,把草茎咬掉了半截,吐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像从铁门后面压了很久才透出来的那种稳。
“我想过我老爹。他还活着,我进去之前他住在老家镇上,自己种点菜,养几只鸡。他那条瘸腿下雨天疼得下不了床,也不知道这几年他怎么过的。”她停了一下,把剩下的半截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指间慢慢碾碎。“但我不走。头儿说了,现在散开就是送死。我老爹等了这几年,不差再等我站稳脚。我这条命是沈冰从泥石流里推出来的,不是拿来随便丢的。”
苏凌云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她走到床边坐下,把何秀莲刚缝好的棉袄拿起来看了看针脚,又放回去。
“何秀莲要去找儿子,林小火要回去看她老爹——这些事我都会让你们去做。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必须像在井下一样走成一队。散了,就会被一个一个拖回去。”她转过头看着白晓。“白晓现在是我们唯一能看见外面的人。她能摸钱,能查数据,能帮我们找到别人藏起来的证据。她是我们现在的眼睛和耳朵。我们三个守住她,就是守住反攻的机会。”
何秀莲点了点头,把棉袄叠好放在床头。林小火没说话,只是把碾碎的草茎末子从手心里拍掉,重新靠回墙上。
白晓重新打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水滴正沿着铁皮屋檐往下落,窗外那盏刚亮起来的路灯把巷口积水照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她没有回头,只是开口。
“巷口那个盯梢的换班了。今天下午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