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把扫帚和铁簸箕放回管理员小屋门口,然后从公墓后山翻下去。沿着泄洪道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晨雾从河谷里蒸上来,把远处的旧地质队厂房裹成灰白色的一团。她边走边把手伸进防水包里,摸到那张已经没电的手机——白晓说过,最后一次跳板连接时,她把所有数据加密包都传到了那台弃置多年的测试服务器上。她只需要再找一台能联网的设备,就能把服务器上那份加密的补充材料拉下来。到时候她会知道——唐文彬这两年究竟查到了什么,以至于他至今仍在自己出钱,每周从江城西街那家花店买一束白菊花,放在两个死刑犯父母的墓前。
回到地质队旧址,白晓拄着竹杖从钻机铁壳旁走出来,何秀莲守在档案柜旁边,林小火从屋顶的水泥梁上跳下来,撬棍凿进墙缝留下的凹槽还在。苏凌云把墓地看见的情景简洁说了一遍,然后从防水包里掏出那半瓶白酒,把剩下的酒倒进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量杯里,推给白晓。白晓用左手端起量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量杯递给何秀莲。
“唐文彬。就是那个在你判决后提醒你、鼓励你的检察官。他名片背面那行字是用极细的钢笔写的,我一直记着。他说案发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陈景浩从家里的网络IP发了一封加密邮件到海外,收件人是一个无法追踪的海外加密邮箱,内容被多重加密,技术部门破解需要时间。但案子被要求结案,他说他没有时间了。”白晓把量杯放回铁皮上,用手指在灰尘上画了一个“唐”字,然后把它擦掉。“他没有时间查下去,他就在档案里留了线索。那些补充材料、那封邮件副本——全部存在内网服务器里,标题上标着‘待查’。他知道我们一旦跑出来,迟早会去翻那台服务器。他放进去就是为了留给我们的。”
“他今天到墓前放那瓶酒,不是为了吊唁。他是在告诉我——他还在查。”苏凌云把量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把量杯倒扣在铁皮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