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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凌云站在石灰窑洞口,最后看了一眼黑岩方向。
    晨雾正在散。那层灰白色的水汽从河谷里往上蒸,越往上越薄,越薄越透。阳光还没有穿透云层,但东边的天已经从铅灰色变成了青灰色,像一块被水洗了太多遍的铁板。黑岩监狱所在的山体轮廓比昨天更模糊了,山脊线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再过一会儿,雾散了,那座山就会重新站在她面前。但她不会站在那里了。
    白晓蹲在石灰窑洞口,左手的绷带换过了,血迹没有再往外渗。她用膝盖把自己挪到石灰窑外的碎石地上,抬头看苏凌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苏凌云的侧脸逆着天光,颧骨上那道被泥石流碎石划破的伤口已经从红肿变成了暗红色,结了细细的血痂,从颧骨一直拉到耳根。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不是雨水,是晨雾,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囚服被泥石流染成了灰黄色,前襟和膝盖位置磨破了,露出底下同样沾满泥浆的膝盖。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强忍,不是麻木,不是悲痛压倒了面部神经。是更深的什么——像一块生铁被塞进炉膛里烧了七百二十天,烧到发白,烧到所有的杂质都被熔渣漂走了,然后被钳出来按在砧板上反复锤打,打弯了再回炉,烧红了再锤,锤到铁质的晶格被压缩到极限,只剩下最纯粹的结构。淬了火之后从水里捞起来,钢锋冷到了骨头里。那种平静是淬过火的钢。不会哭,不会笑,不会颤抖。只会切。她活动了一下左臂。泥石流里,林小火别过来的那块岩石被踩翻之后,她整个人往泥浆里陷了一截,左臂被何秀莲拽住往上拉的时候,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不是脱臼,是肩袖肌肉被拉伤了。现在每做一个回旋动作,都有一根筋在肩胛骨和肱骨之间绷着发酸,像一根生锈的琴弦被人拧紧了半圈。
    疼。但疼痛让她更清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根——那道从禁闭室铁门上磨出来的旧茧,在泥石流里被碎石割破了,茧子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膝盖也一样,囚服膝盖位置磨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磨破了,结了褐红色的血壳。脚踝内侧有一块淤青,是在泥浆里被石头硌的,青紫色从踝骨往下蔓延,边缘泛黄。她把左臂垂下来,手指攥了一下,指节咔咔响了两声。能握拳,能发力,不碍事。
    每一处伤都不是白来的。裂开的茧子是禁闭室给的——十一天,手掌压着铁门,掌根磨出骨头。拉伤的肩袖是泥石流给的——她拼命往前探身体的时候,何秀莲从后面拽住了她,把她的左臂从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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