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从行政楼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手里没有信封。她今天没有拿到东西。苏凌云看见她走到食堂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不是看门,是看二楼的窗户。阎世雄办公室的窗户。窗帘拉着一半,看不见里面。小鹿看了几秒,转身进了食堂。
老许从洗衣房后面绕过来,佝偻着背,一瘸一拐。经过苏凌云旁边的时候,弯下腰,系鞋带。她的鞋带本来就是系好的。她解开,重新系。
“老吴昨晚去了阿权车里。”声音轻得像纸页翻过去。“车窗关着,发动机没熄。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老吴手里多了一个包。黑色的,不大。”
“里面是什么。”
“看不清。但他出来的时候,包的形状变了。进去的时候鼓的,出来的时候瘪的。”
苏凌云的拇指在杂志的页角上按了一下。纸页翘起来,又按下去。老吴带进去的是东西,带出来的是消息。或者反过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线在动。阿权在收网,老吴是他的手。小鹿是另一只手。两只手都在监狱里,一只在明,一只在暗。陈景浩不止派了一个人。他派了两个,让小鹿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一个,让阿权盯着小鹿。如果小鹿背叛,阿权会动手。如果阿权暴露,还有别人。陈景浩从来不做单线的事。他做任何事都留后手。
苏凌云站起来,往洗衣房走。经过放风场中央的时候,后脖颈又开始发紧。那道目光,那根悬在颈椎上方的手指。她没有回头。走进洗衣房,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她走到三号熨烫台前,拿起熨斗,压下去。蒸汽腾起来,遮住了她的脸。
晚上八点。图书室。
沈冰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三本书,两本打开,一本合着。她的眼镜滑到鼻尖上,手指在纸页上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白晓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堆零件——从电工房借来的废旧收音机拆下来的,电阻、电容、线圈、线路板。她拿着一把镊子,从一个线头上剥绝缘层,动作很慢,很稳。剥下来的绝缘皮碎屑堆在桌角,已经有一小撮了。
苏凌云走进来,在她们对面坐下。
沈冰没抬头。“路线图我重新画了一份。从井底到出口,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她把面前的一张纸转过来,推到苏凌云面前。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细,标注很密。井底、岔路口、采掘面、办公室、塌方区、暗洞、长矿道、裂谷、地下河、瀑布、金色石头水潭、天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