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世雄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很冷,很硬,像冰锥。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凌云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苏凌云能闻见他身上的烟味,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他的嘴角往下撇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线在微微发抖。
“给我看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他妈挖个假地道,就是为了给我看?”
苏凌云没有说话。
阎世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气很大,苏凌云的头歪向一边,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筑巢。嘴角裂了,血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没有转回头,就那么歪着头,盯着地面。地面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桌子腿下面,像一条干涸的河。
“说话!”阎世雄吼了一声。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撞,像一记闷雷。
苏凌云慢慢转回头,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角在流血,血滴在囚服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她的眼睛没有躲,没有怕,只是看着他。
“你看了。”她说。“你信了。你布了网。三十个人,一整天,什么都没捞到。”
阎世雄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的胸口在起伏,隔着那件笔挺的制服,能看见肋骨一根一根地撑开又收拢。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手腕,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他抬起手,又是一巴掌。这次是反手,打在另一边脸上。苏凌云的头又歪过去,耳朵里的嗡嗡声更响了,像有无数只苍蝇在头颅里乱撞。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滴在地上。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阎世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当你比你爹聪明?你爸当年也这么狂,他也以为能玩过我。他死了。你呢?你想死?”
苏凌云没有说话。她把头转回来,看着他。她的眼睛没有湿,没有红,只是看着他。像看一面墙,像看一扇门,像看一个迟早会倒下的东西。
阎世雄盯着她,盯了很久。他的呼吸慢慢平了,胸口不再起伏,拳头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指节上还留着掐出的白印。他转过身,走回桌子后面,没有坐,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压不住。
“你那个假地道,挖了多久?”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但海面底下还有暗涌,暗涌底下是深渊。
“三天。”苏凌云说。
“谁帮你挖的?